你是不是也曾想過:「政府各式補助真的跟我有關嗎?」
其實,每一位老闆、每一家企業,心裡或多或少都曾浮現過這個念頭。
我想開發新產品、我想改善流程、我想升級技術……但,錢從哪來?

別擔心,其實你並不孤單。

我們昕頡顧問,專注政府補助申請已經20餘年,陪伴無數企業從「什麼都不懂」,一路走到成功申請、安心核定。

我們的政府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

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長年實戰累積的專業、經驗與信任。

在我們協助過的企業當中,最高紀錄曾經成功為客戶申請到高達2,000萬元的政府補助,為企業帶來巨大的轉型動能與資源挹注。

不管你的企業規模大小,不論你是傳統產業、製造業、科技業,甚至是初次接觸政府補助,我們都能從頭到尾全程協助,讓你的企業也能安心踏上這條資源之路。

這篇文章,就是為了正在猶豫的你而寫。

a woman using a laptop

政府SBIR補助到底在補什麼?跟我有關嗎?

你是不是也常聽人說:「現在政府有很多補助可以申請,趕快去拿!」

但問題來了,你心裡是不是也在想:「那政府SBIR補助是在補什麼?跟我這種小公司有關嗎?」

先說結論,政府補助不會管你公司大小、幾個人、賺多少錢,它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你有沒有「想解決的問題」或「想做的創新」?

補助的本質,其實是政府出錢,幫企業分擔研發、改進、升級的成本,讓你在不增加太多風險的情況下,有資源去做以前不敢做、做不動的事。

像我們最熟的 SBIR(小型企業創新研發計畫),它就是專門為中小企業設計的,重點根本不是「你有多大」,而是:

  • 你有沒有想開發的新產品?
  • 你有沒有想改善的技術或流程?
  • 你有沒有卡在現況、卻一直想突破的瓶頸?

只要你心中有這些想法,恭喜你,政府補助跟你真的有關,而且還非常值得了解。

a person sitting at a table with a laptop

政府補助顧問公司那麼多,為什麼你們的過件率可以這麼高?

市面上做政府補助申請的顧問公司很多,但你一定也會好奇

為什麼昕頡顧問的過件率可以高達9成?到底差別在哪?

說穿了,關鍵只有一個字:「實戰」。

很多顧問公司只會賣夢、開空頭支票,拿制式模板隨便改幾句,結果做出來的計畫書,根本沒有靈魂,當然無法通過審查。

但我們昕頡顧問不同,我們有20餘年實戰經驗,所有計畫書都是從你的實際需求出發,量身打造,不只是為了過件,更是為了讓你的企業真正成長。

我們不套模板、不硬湊字數,每一份計畫書,都是專業顧問親自訪談、診斷、發想,為你的產業、你的企業、你的需求,打造專屬的「創新企劃」。

✅ 昕頡顧問與其他顧問公司的比較

服務項目 昕頡顧問 一般顧問公司
補助經驗 20餘年專業經驗,深耕各行業 多為新創公司,缺乏產業實務經驗
過件率 過件率高達9成,穩定實績 多數未公開,過件率不明
計畫書製作方式 深度訪談、量身打造、全程代筆 套用制式模板,缺乏產業細節
審查邏輯熟悉度 精通審查委員評分標準,熟悉政府審查語言 多數僅懂表面流程,不熟審查核心邏輯
服務內容 從發想、撰寫到簡報訓練,全流程陪跑 多僅協助送件,後續缺乏協助
合作模式 專業顧問全程參與,穩定負責 業務接單制,顧問流動性高

補助計畫書好難寫,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說到這裡,很多老闆的眉頭一定又皺起來了,心裡小劇場大爆發:

「好啦好啦,我有想法,我也想申請.. 可是問題來了,計畫書我哪會寫啊?! 我又不是學霸,也不是學研單位,這種東西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放心,這種心聲我們真的聽太多、太多、太多了。

我們昕頡顧問做政府補助輔導已經 20餘年,陪伴過的企業老闆千百位,從傳產、製造業到科技、文創、食品、鞋墊加工、室內裝潢、健康食品工廠,全都有。

你知道嗎?幾乎所有企業主一開始都跟你一樣,完全不會寫。

✅ 補助計畫書不是考試,不是你一個人硬寫就好

很多人以為政府計畫書是高門檻、只有頂尖專家才會寫的東西。
但真相是——

計畫書從來不是「考試」,而是「讓你把想法寫清楚、邏輯說明白」的工具。

我們昕頡顧問最擅長的,就是:

  • 把你的想法變成文字(你負責講,我負責寫)
  • 把你的痛點變成機會(你說困難,我幫你轉成創新)
  • 把你的經驗變成優勢(你專注做事,我幫你包裝專業)

✅ 20餘年來,我們已經累積出「最懂政府思維」的寫法

很多人寫計畫會失敗,就是因為「用老闆的語言寫老闆的想法」,但政府根本看不懂。
政府想看的,其實只有這三件事:

  • 你有沒有真的遇到問題?
  • 你想用什麼方法解決?
  • 這件事做完,會帶來哪些成果?

而我們 20餘年的經驗,就是最會幫你把「企業日常語言」翻譯成「政府審查語言」。

✅ 你只要做一件事:「把你的故事說給我們聽」

我們會用我們的專業,把你說的:

  • 想法
  • 目標
  • 隱藏的亮點

全部轉化成:

  • 一份條理清楚、邏輯完整的計畫書
  • 一份能說服審查委員的企劃方案
  • 一份真正有機會讓你申請通過、拿到資源的補助計畫

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計畫書難不難寫,因為有我們昕頡顧問,計畫書根本不需要你寫,你只需要「講你的故事」就夠了。

✅ 立即行動!補助計畫不等人

現在就點擊諮詢,讓我們昕頡顧問幫你免費快速診斷你的申請潛力。

讓過件率高達9成的我們,幫你每年申請補助,讓企業可以更加快速成長

你只需要帶著你的想法,我們陪你走剩下的每一步。

官網:https://brainworksap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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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壢SBIR補助案代辦推薦口碑好公司你是不是也曾經這樣想過——「政府補助聽起來很誘人,但真的有機會輪到我嗎?」屏東SBIR補助案代辦有保證申請成功嗎
其實,許多企業主一開始都會懷疑自己,但我們想告訴你一個關鍵事實:你的企業,其實比你想的更有資格申請補助。屏東SBIR補助案代辦公司推薦

我們昕頡顧問,深耕政府補助領域已經29年,陪伴超過上百家來自各行各業的企業,從完全不懂補助、沒有計畫概念,到成功取得政府資源。
我們的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專業累積的真實成果。屏東SBIR計畫書代辦推薦企業愛用顧問

而且,我們不只是幫你寫計畫書,我們更是你「補助路上的專業陪跑者」。從發想、企劃、撰寫、送審到簡報訓練,我們全程陪伴,所有文書、申請資料、報告、簡報,通通由我們負責處理,你只需要專注經營,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其他的交給我們。

還在猶豫嗎?你不需要馬上承諾什麼,不需要馬上申請,只需要勇敢跨出第一步——預約一場免費諮詢。臺南SBIR補助案代辦成功率高嗎

我們會為你進行免費的申請潛力診斷,直接告訴你:臺東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會協助計畫書修改嗎

你目前的狀況適不適合申請?桃園SBIR補助案顧問與代辦有什麼差別

你的想法有沒有補助潛力?臺中政府補助案顧問推薦高通過率公司

如果申請,有多少成功機會、能申請多少資源?新竹SBIR計畫書代辦過程中需要企業配合哪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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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璞:總鰭魚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的前半段,發生在中生代泥盆紀的大海里。  那時,陸地上一片荒涼,海洋里卻熱鬧得很。生命從海洋里孕育出來,又在海洋里蓬勃生長,如火如荼,好不興旺。海底像個大花園,各種各樣的珊瑚,有的如同一棵小樹,有的像盛開的花朵,有的長成一個花壇模樣,紅黃藍白,拼成各式圖案。海百合腰肢裊娜,隨著海水搖擺;各類水藻,粗大茁壯,像蛇一樣漂動著。看見那鸚鵡螺嗎?叫做直角石的像一個個蛋卷冰淇淋,只是細長些;叫做弓角石的像牛角,只是小得多。他們的圓口上都長了很多觸角,像是大胡子,好不滑稽。這個世界的主角是魚類。當時已有很多種魚。他們自由自在地游,和現代的魚一樣活潑快活。  魚類中有一種叫做總鰭魚。他們身體修長,游得很快;另有兩對肉質鰭,可以支持身體,在海底爬行。看他們在浩淼的碧波間游得多暢快!忽然一扎,便到了水底,愣了一陣,用兩對鰭慢慢爬起來。有時遇到尖利的沙石,當然是很疼的,因為他們沒有穿鞋子呀。  “我們不怕。”一條小總鰭魚名叫真掌,正在泥沙上爬行。他在和堂妹矛尾比賽,約好只準爬,不準游,目標是離海岸不很遠的一塊黑礁石。小真掌說:“我們不怕。”他一步步在海百合莖下爬,認真得眼珠子都不轉一轉。  小矛尾卻不這樣。她爬了幾步,見真掌只顧專心爬,便偷偷地浮起來游了很遠,又爬幾步,又游了很遠。“我們不怕!”她也笑著,叫著。當然是她先到目的地。  那里礁石頂和海面相齊,她在頂上又爬了幾步,便停在一個石孔里,給真掌喊加油。  老實的真掌很羨慕矛尾的本事,他加勁練習,決心要爬得更好。他的練習場所是海底一長條沙地,兩旁都是海百合,像我們路邊的垂柳一樣。還有許多直角石、弓角石在旁觀。海百合常常彎下腰來,笑瞇瞇地說:“何必自苦乃爾!”她們有文縐縐的風度,所以得把文縐縐的語言教給她們。  真掌沒有那么文縐縐,他一愣之后回答說:“我就是想做得好一點兒。”他有這個習慣,什么都想做得好一點兒。于是他繼續爬。他也有膩了的時候。那時他就猛地躥起,一直浮到海面,看一看那似乎是永恒的靜寂的天空,在起伏的波濤上漂一漂,在礁石的石孔里歇息一下,很快又回到深水中來。因為總鰭魚是深水魚類,水面的空氣使他不大舒服。  海中的居民過著好日子。他們也許可以就這樣過下去,過上幾千萬年。有一天,幾條總鰭魚老太太在珊瑚花壇邊用鰭撐住沙地,東家長西家短閑聊天。忽然她們都覺得頭暈,好像有什么東西壓下來,可又什么也看不見。一位老太太的孫子游來報告,說是海水在退!大家眼看著那塊黑礁石越來越高,本來在礁石頂端散步,鰭可以不離水面,涼爽而舒適,你們記得不?現在這礁石頂端離開水面已有一株大海百合那么高了。  魚兒們大為驚慌,各按族類聚會。在真正的災難面前,誰又能討論出什么結果!  幾天過去了,不只上了年紀的魚感到頭暈,身強力壯的魚也頭暈得厲害。又過了不知多久,他們整天覺得四周的一切都在晃動,簡直不能保持平衡。海水淺多了,熾熱的陽光照下來,各種貝類都閃著刺眼的光,使魚兒們不只頭暈而且眼花。  真掌很害怕。他還沒有過這樣強烈的可以稱為恐怖的感覺。他很小就離開父母,憑著大自然給他的修長而強壯的身體,生活很順利。可現在是怎么了?連游動都很困難。他躲在巖石底下的彎洞里,隔一會兒便探出頭來,他想看看矛尾妹妹在哪里。  忽然海水劇烈地晃動了,一大群魚互相碰撞著艱難地游過來。在一片混亂中,真掌知道不遠處海水已退盡,許多魚在陽光下曝曬,很快都死去了。真掌從洞里游出來,想過去看看,能不能幫忙做點什么。  “真掌!你怎么往那邊去!”是矛尾在叫,“那邊沒有水了,不能去!”  “我可以爬幾步。”真掌說。  “不能去!但愿我們這點水能保住。”矛尾費力地擺動她那秀麗的尾巴。為了讓她安心,真掌便聽從了她的話。  “可咱們怎么能保住這水呢?”大家互相問,誰也不能回答,只能過一天算一天。魚兒們在惶恐不安中覺得越來越熱。這一天,真正的災難終于到來了。  真掌正在大礁石下面,偏著身子,用力看那高不可攀的礁石,像是小學生在看一座大塔。忽然,他覺得背脊發燙,原來海水正急速地退去,轉眼間,魚群都擱淺在泥濘中了。  “怎么辦哪?”魚兒們一般是以沉默為美德的,這時也禁不住大嚷大叫起來;他們掙扎著從泥濘中跳起,拼命甩動尾巴,又重重地落下來。彼此恐怖的呼喊使得彼此都更加恐怖。“怎么辦?怎么辦哪?”海百合沒有海水做依附,東倒西歪,狼狽不堪。“大禍臨頭!”她們說。  真掌用兩對鰭在礁石邊站穩,他心里也亂得很。因為死魚很多,空氣、水和泥沙中都發出腐爛的氣味。許多總鰭魚爬過來了。不知道他們是否開會討論過,他們似乎做出了決定:此地不宜停留。必須趕快離開。  總鰭魚成群結隊地爬動。真掌也在其中。他們一步步艱難地向著一個方向前進。  向著陸地!  向著陸地。他們來自海洋,但不把自己圈囿在海洋里。想想看,無邊的、豐富深奧的大海也能成為一種圈囿。他們爬,讓小小的鰭負擔著全身,吃力地爬。真掌很快便爬到最前面。他覺得自己的鰭堅定有力。本來總鰭魚的鰭是有骨骼的。  可是矛尾又不見了!矛尾在哪里?你平時不總是先到達目的地嗎?真掌不得不掉轉身子找她。尖利的沙石扎得他痛徹肺腑,他也顧不得。左看有看,每一次都用力轉動整個身子。好不容易看見矛尾了!瞧!她和姊妹們在不遠的一個水坑里,驚慌地翻騰著。真掌忙爬過去,一股惡濁的氣味撲過來。“不能留在這兒!”真掌爬著叫道。他看見矛尾的尾巴黏糊糊的,幾條死魚在她身邊,肚皮翻朝著太陽。  “爬!”真掌命令道。矛尾立刻跟在他后面爬了。大群的總鰭魚從他們身邊過去,向著一個方向。  向著陸地!  他們不知爬了多久,鰭都破了,流出淡淡的冰冷的血。矛尾越爬越慢,她太累了,覺得再向前一步就會死掉。面前又出現一個水坑,不少魚在里面茍延殘喘,他們叫矛尾。她猛地沖了幾步,落入了水坑。  真掌費力地掉轉身子。矛尾從擁擠的魚群中伸出頭來,他們兩個對望著。在億萬年的歷史中,幾秒鐘是太短暫了,太微不足道了,可這是多么重要的幾秒鐘呵!  既然道路不同,就分手吧。  真掌又掉轉身子,和大批正在爬行的總鰭魚一起,向著陸地前進了。  他們爬啊爬啊,毫不停留。一路上,有的不慣爬行死于勞累,有的不堪陽光照曬死于酷熱,有的不善呼吸死于窒息。他們經過的路上,遺下了不少死魚。但是活著的還是只管在爬,爬啊爬啊,向著前面,向著陸地!  終于有一天,真掌和伙伴們爬到了一叢綠色植物下面。他們當然不是海百合。  這些植物有的枝梢卷曲,有的從地下長出寬大的葉片,綠油油的。他們不受海水圈圃,顯得獨立而自由。這是早期的裸蕨植物。真掌和伙伴們覺得涼爽適意,高興得用尾巴互相拍打。陸地上,這里那里已經涂抹著小塊綠色,綠色要把大地覆蓋起來,好迎接大地的主人。  呵!陸地!從海洋來的生命開始了征服陸地的偉大進程。  我們的故事的后半段發生在公元20世紀50年代的一個海港。  港灣深處住著一種大魚,身材修長,有兩對肉質鰭。他們強壯,捕食輕易,吃飽了,便在深深的海中自由自在地游。魚生來如此,還有何求!可是近兩年,有好幾條這種魚莫名其妙地失蹤,不是在海中搏斗被別的魚吃掉——那是天經地義的,而是被水上面的什么東西撈了去。一種恐怖的氣氛籠罩著魚群,明明有比大海的力量還大的一種力量在主宰世界。魚兒們已經聽說了,那是人類。  “別浮上去!”魚媽媽告誡小魚,“人會逮住你。”在魚的頭腦里,人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有一條年輕的魚,早離開媽媽獨立生活了。他很好奇,富有詩人和哲學家的氣質,常愛浮上海面,看港灣中的各種船只,看岸上的燈火。他聽說過,那大大小小神奇的船是人造的,那輝煌燦爛的地方是人類居住的。  一個夜晚,他在海面上慢慢游,看著星星般的燈火,覺得很不舒服。他不知道這是一種惆悵。他的生活本來還可以豐富得多,而不只是光知道吃別的魚而活下去。  忽然間,有什么東西把他同住了,把他往上拉,往上拉。他用力甩著尾巴掙扎,完全無濟于事。雖然他有一米多長,一百多斤重,可那結實的網,是人造的。  他給重重地摔在甲板上,離開了水,他只有喘氣的份兒。許多人驚詫地看著他。  “瞧這條怪魚!”人們叫道。他彎起頭尾一縱身跳起來,尾巴掃到一個人肩上,那人叫道:“好大力氣!”便舉起魚叉來,幾個人立刻拉住他,一齊說要請魚類學家看一看。  這條魚給運到一個深池里,有一個鐵絲網,將這池一隔兩半。池里裝的是海水。  有小魚做食物,他很舒服。不久他就發現,在鐵絲網的那一邊還住著一條魚,正是他的一位叔叔,前些時失蹤了的。  “你在這里?”“你也來了?”他們互相問候,互相愁苦地望著。  “我們落到人的手里了。”叔叔說。他來的時間不短了,已經成為一條有知識的魚。不過他不愛炫耀,“我們真倒霉。”  年輕的魚不久就知道人的權威了。人把他從海里撈上來,人喂他吃的。他在這里離人很近,飼養人員、研究人員、參觀人員不斷來看他們。他還知道,人可以使他昏迷,把他翻來覆去檢查個夠,再使他蘇醒。人可以叫他生,也可以叫他死。他沒有能力違背。  他崇敬地望著人。不料鐵絲網那邊的上了年紀的魚,卻很不以為然,“我們是魚,就該在水里游,怎么能爬呢!爬出來的成績,算不得什么。”  年輕的魚不懂,愣著。  “你知道嗎?人類是我們的堂兄弟。”老魚終于吐出了這個秘密。年輕的魚如聞霹靂,大吃一驚。  “有什么了不起!”老魚又說,“我們是魚,他們也不過是魚變的。我們過了幾億年還是在水里游,他們連海也進不來了。”他驕傲、莊重地游動著,以證明他游水的技術。  年輕的魚還想知道得多一些。上了年紀的魚卻認為再多說就近于饒舌,有礙沉默的美德。也許他就知道這一點,誰知道呢。  這時,一位婦女帶著幾個人走到池邊來了。這位女魚類學家是魚的朋友,她熱愛魚類科學,因為對魚太了解了,又成為魚的仇敵。年輕的魚崇拜她,見到她就沉到水下去。上年紀的魚蔑視她,見了她便張著大口,以示她經不起一咬。  遺憾的是無論蔑視或崇敬,這位婦女都不知道。她專心地給人們講解著。她講得太清楚了,有幾句話一直傳到水下:  “這種矛尾魚是總鰭魚的一支。另一支真掌鰭魚登陸成功,發展為兩棲動物,經過漫長而艱難的歷程,兩棲動物又發展為高級脊椎動物。奇怪的是,這種矛尾魚沒有滅絕,而經歷了三億多年,除了身體變大了些,一切都和從前一樣,依然故我。  它們沒有發展,沒有變化,它們是魚類的活化石。”  我們故事的結尾是在一個展覽會上。許多人來看活化石。兩條魚輪流展出。這天輪到年輕的魚,他呆呆地停在大玻璃箱的水藻里。有人走近,他就向漂動的海藻中鉆,盡量把尾巴對著參觀的人群。這舉動和他那健壯的身體很不相稱。  人們覺得很有趣。活的化石!真是奇跡!而且這活化石這樣富于表情。一個小觀眾笑問道:“你害怕吧,我的堂兄弟?”  另一個小觀眾仔細觀(www.lz13.cn)察了半天,大聲說:“你覺得不好意思了,是嗎?”  年輕的魚悲哀地望著海藻,沒有回答。  (原載上海《少年文藝》1984第4期)   宗璞作品_宗璞散文 宗璞:哭小弟 宗璞:熊掌分頁:123

許地山:解放者  大碗居前的露店每坐滿了車夫和小販。尤其在早晚和晌午三個時辰,連窗戶外也沒有一個空座。紹慈也不知到那里去。他注意個個往來的人,可是人都不注意他。在窗戶底下,他喝著豆粥抽著煙,眼睛不住地看著往來的行人,好象在偵察什么案情一樣。  他原是武清的警察,因為辦事認真,局長把他薦到這城來試當一名便衣警察。看他清秀的面龐,合度的身材,和聽他溫雅的言辭,就知道他過去的身世。有人說他是世家子弟,因為某種事故,流落在北方,不得已才去當警察。站崗的生活,他已度過八九年,在這期間,把他本來的面目改變了不少。便衣警察是他的新任務,對于應做的偵察事情自然都要學習。  大碗居里頭靠近窗戶的座,與外頭紹慈所占的只隔一片紙窗。那里對坐著男女二人,一面吃,一面談,幾乎忘記了他們在什么地方。因為街道上沒有什么新鮮的事情,紹慈就轉過來偷聽窗戶里頭的談話。他聽見那男子說:“世雄簡直沒當你是人。你原先為什么跟他在一起?”那女子說:“說來話長。我們是舊式婚姻,你不知道嗎?”他說:“我一向不知道你們的事,只聽世雄說他見過你一件男子所送的東西,知道你曾有過愛人,但你始終沒說出是誰。”  這談話引起了紹慈的注意。從那二位的聲音聽來,他覺得象是在什么地方曾經認識的人。他從紙上的小玻璃往里偷看一下。原來那男子是離武清不遠一個小鎮的大悲院的住持契默和尚。那女子卻是縣立小學的教員。契默穿的是平常的藍布長袍,頭上沒戴什么,雖露光頭,卻也顯不出是個出家人的模樣。大概他一進城便當還俗吧。那女教員頭上梳著琶琶頭,灰布袍子,雖不入時,倒還優雅。紹慈在縣城當差的時候常見著她,知道她的名字叫陳邦秀。她也常見紹慈在街上站崗,但沒有打過交涉,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紹慈含著煙卷,聽他們說下去。只聽邦秀接著說:“不錯,我是藏著些男子所給的東西,不過他不是我的愛人。”她說時,微嘆了一下。契默還往下問。她說:“那人已經不在了。他是我小時候的朋友,不,寧可說是我的恩人。今天已經講開,我索性就把原委告訴你。”  “我原是一個孤女,原籍廣東,哪一縣可記不清了。在我七歲那年,被我的伯父賣給一個人家。女主人是個鴉片鬼,她睡的時候要我捶腿搔背,醒時又要我打煙泡,做點心,一不如意便是一頓毒打。那樣的生活過了三四年。我在那家,既不曉得尋死,也不能夠求生,真是痛苦極了。有一天,她又把我虐待到不堪的地步,幸虧前院同居有位方少爺,乘著她鴉片吸足在床上沉睡的時候,把我帶到他老師陳老師那里。我們一直就到輪船上,因為那時陳老師正要上京當小京官,陳老師本來知道我的來歷,任從方少爺怎樣請求,他總覺得不妥當,不敢應許我跟著他走。幸而船上敲了鑼,送客的人都紛紛下船,方少爺忙把一個小包遞給我,雜在人叢中下了船。陳老師不得已才把我留在船上,說到香港再打電報教人來帶我回去。一到香港就接到方家來電請陳老師收留我。”  “陳老師、陳師母和我三個人到北京不久,就接到方老爺來信說加倍賠了人家的錢,還把我的身契寄了來。我感激到萬分,很盡心地伺候他們。他們倆年紀很大,還沒子女,覺得我很不錯,就把我的身契燒掉,認我做女兒。我進了幾年學堂,在家又有人教導,所以學業進步得很快。可惜我高小還沒畢業,武昌就起了革命。我們全家匆匆出京,回到廣東,知道那位方老爺在高州當知縣,因為辦事公正,當地的劣紳地痞很恨惡他。在革命風潮膨脹時,他們便樹起反正旗,借著撲殺滿州奴的名義,把方老爺當牛待遇,用繩穿著他的鼻子,身上掛著貪官污吏的罪狀,領著一家大小,游遍滿城的街市,然后把他們害死。”  紹慈聽到這里,眼眶一紅,不覺淚珠亂滴。他一向是很心慈,每聽見或看見可憐的事情,常要掉淚。他盡力約束他的情感,還鎮定地聽下去。  契默象沒理會那慘事,還接下去問:“那方少爺也被害了么?”  “他多半是死了。等到革命風潮稍微平定,我義父和我便去訪尋方家人的遺體,但都已被毀滅掉,只得折回省城。方少爺原先給我那包東西是幾件他穿過的衣服,預備給我在道上穿的。還有一個小繡花筆袋,帶著兩枝鉛筆。因為我小時看見鉛筆每覺得很新鮮,所以他送給我玩。衣服我已穿破了,惟獨那筆袋和鉛筆還留著,那就是世雄所疑惑的‘愛人贈品’。”  “我們住在廣州,義父沒事情做,義母在民國三年去世了。我那時在師范學校念書。義父因為我已近成年,他自己也漸次老弱,急要給我擇婿。我當時雖不愿意,只為厚恩在身,不便說出一個‘不’字。由于輾轉的介紹,世雄便成為我的未婚夫。那時他在陸軍學校,還沒有現在這樣荒唐,故此也沒覺得他的可惡。在師范學校的末一年,我義父也去世了。那時我感到人海茫茫,舉目無親,所以在畢業禮行過以后,隨著便行婚禮。”  “你們在初時一定過得很美滿了。”  “不過很短很短的時期,以后就越來越不成了。我對于他,他對于我,都是半斤八兩,一樣地互相敷衍。”  “那還成嗎?天天挨著這樣虛偽的生活。”  “他在軍隊里,蠻性越發發展,有三言兩語不對勁,甚至動手動腳,打踢辱罵,無所不至。若不是因為還有更重大的事業沒辦完的原故,好幾次我真想要了結了我自己的生命。幸而他常在軍隊里,回家的時候不多。但他一回家,我便知道又是打敗仗逃回來了。他一向沒打勝仗:打惠州,做了逃兵;打韶州,做了逃兵;打南雄,又做了逃兵。他是臨財無不得,臨功無不居,臨陣無不逃的武人。后來,人都知道他的伎倆,軍官當不了,在家閑住著好些時候。那時我在黨里已有些地位,他央求我介紹他,又很誠懇地要求同志們派他來做現在的事情。”  “看來他是一個投機家,對于現在的事業也未見得能忠實地做下去。”  “可不是嗎?只怪同志們都受他欺騙,把這么重要的一個機關交在他手里。我越來越覺得他靠不住,時常曉以大義。所以大吵大鬧的戲劇,一個月得演好幾回。”  那和尚沉吟了一會,才說:“我這才明白。可是你們倆不和,對于我們事業的前途,難免不會發生障礙。”  她說:“請你放心,他那一方面,我不敢保。我呢?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決不象他那么不負責任。”  紹慈聽到這里,好象感觸了什么,不知不覺間就站了起來。他本坐在長板凳的一頭,那一頭是另一個人坐著。站起來的時候,他忘記告訴那人預防著,猛然把那人摔倒在地上。他手拿著的茶杯也摔碎了,滿頭面都澆濕了。紹慈忙把那人扶起,賠了過失,張羅了一刻工夫。等到事情辦清以后,在大碗居里頭談話的那兩人,已不知去向。  他雖然很著急,卻也無可奈何,仍舊坐下,從口袋里取出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小冊子,寫了好些字在上頭。他那本小冊子實在不能叫做日記,只能叫做大事記。因為他有時距離好幾個月,也不寫一個字在上頭,有時一寫就是好幾頁。  在繁劇的公務中,紹慈又度過四五個星期的生活。他總沒忘掉那天在大碗居所聽見的事情,立定主意要去偵察一下。  那天一清早他便提著一個小包袱,向著沙鍋門那條路走。他走到三里河,正遇著一群羊堵住去路,不由得站在一邊等著。羊群過去了一會,來了一個人,抱著一只小羊羔,一面跑,一面罵前頭趕羊的伙計走得太快。紹慈想著那小羊羔必定是在道上新產生下來的。它的弱小可憐的聲音打動他的惻隱之心,便上前問那人賣不賣,那人因為他給的價很高,也就賣給他,但告訴他沒哺過乳的小東西是養不活的,最好是宰來吃。紹慈說他有主意,抱著小羊羔,雇著一輛洋車拉他到大街上,買了一個奶瓶,一個熱水壺,和一匣代乳粉。他在車上,心里回憶幼年時代與所認識的那個女孩子玩著一對小兔,他曾說過小羊更好玩。假如現在能夠見著她,一同和小羊羔玩,那就快活極了。他很開心,走過好幾條街,小羊羔不斷地在懷里叫。經過一家飯館,他進去找一個座坐下,要了一壺開水,把乳粉和好,慢慢地喂它。他自己也覺得有一點餓,便要了幾張餅。他正在等著,隨手取了一張前幾天的報紙來看。在一個不重要的篇幅上,登載著女教員陳邦秀被捕,同黨的領袖在逃的新聞,匆忙地吃了東西,他便出城去了。  他到城外,雇了一匹牲口,把包袱背在背上,兩手抱著小羊羔,急急地走,在驢鳴犬吠中經過許多村落。他心里一會驚疑陳邦秀所犯的案,那在逃的領袖到底是誰;一會又想起早間在城門洞所見那群羊被一只老羊領導著到一條死路去:一會又回憶他的幼年生活。他聽人說過沙漬里的狼群出來獵食的時候,常有一只體力超群、經驗豐富的老狼領導著。為求食的原故,經驗少和體力弱的群狼自然得跟著它。可見在生活中,都是依賴的份子,隨著一兩個領袖在那里瞎跑,幸則生,不幸則死,生死多是不自立不自知的。狼的領袖是帶著群狼去搶掠;羊的領袖是領著群羊去送死。大概現在世間的領袖,總不能出乎這兩種以外吧!  不知不覺又到一條村外,紹慈下驢,進入柿子園里。村道上那匹白騾昂著頭,好象望著那在長空變幻的薄云,籬邊那只黃狗閉著眼睛,好象品味著那在蔓草中哀鳴的小蟲,樹上的柿子映著晚霞,顯得格外燦爛。紹慈的叫驢自在地向那草原上去找它的糧食。他自己卻是一手抱著小羊羔,一手拿著乳瓶,在樹下坐著慢慢地喂。等到人畜的困乏都減輕了,他再騎上牲口離開那地方,頃刻間又走了十幾里路。那時夕陽還披在山頭,地上的人影卻長得比無常鬼更為可怕。  走到離縣城還有幾十里的那個小鎮,天已黑了,紹慈于是到他每常歇腳的大悲院去。大悲院原是鎮外一所私廟,不過好些年沒有和尚。到二三年前才有一位外來的和尚契默來做主持,那和尚的來歷很不清楚,戒牒上寫的是泉州開元寺,但他很不象是到過那城的人,紹慈原先不知道其中的情形,到早晨看見陳邦秀被捕的新聞,才懷疑契默也是個黨人。契默認識很多官廳的人員,紹慈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比較別人往來得親密一點。這大概是因為紹慈的知識很好,契默與他談得很相投,很希望引他為同志。  紹慈一進禪房,契默便迎出來,說:“紹先生,久違了。走路來的嗎?聽說您高升了。”他回答說:“我離開縣城已經半年了。現住在北京,沒有什么事。”他把小羊羔放在地下,對契默兌:“這是早晨在道上買的。我不忍見它生下不久便做了人家的盤里的肴饌,想養活它。”契默說:“您真心慈,您來當和尚倒很合式。”紹慈見羊羔在地下盡旨咩咩地叫,話也談得不暢快,不得已又把它抱起來,放在懷里。它也象嬰兒一樣,有人抱就不響了。  紹慈問:“這幾天有什么新聞沒有?”  契默很鎮定地回答說:“沒有什么。”  “沒有什么!我早晨見一張舊報紙說什么黨員運動起事,因泄漏了機關,被逮了好些人,其中還有一位陳邦秀教習,有這事嗎?”  “哦,您問的是政治。不錯,我也聽說來,聽說陳教習還押到縣衙門里,其余的人都已槍斃了。”他接著問,“大概您也是為這事來的吧?”  紹慈說:“不,我不是為公事,只是回來取些東西,在道上才知道這件事情。陳教習是個好人,我也認得她。”  契默聽見他說認識邦秀,便想利用他到縣里去營救一下,可是不便說明,只說:“那陳教習的確是個好人。”  紹慈故意問:“師父,您怎樣認得她呢?”  “出家人哪一流的人不認得?小僧向她曾化過幾回緣,她很虔心,頭一次就題上二十元,以后進城去拜施主,小僧必要去見見她。”  “聽說她丈夫很不好,您去,不會叫他把您攆出來么?”  “她的先生不常在家,小僧也不到她家去,只到學校去。”他于是信口開河,說:“現在她犯了案,小僧知道一定是受別人的拖累。若是有人替她出來找找門路,也許可以出來。”  “您想有什么法子?”  “您明白,左不過是錢。”  “沒錢呢?”  “沒錢,勢力也成,面子也成,像您的面子就夠大的,要保,準可以把她保出來。”  紹慈沉吟了一會,便搖頭說:“我的面子不成,官廳拿人,一向有老例——只有錯拿,沒有錯放,保也是白保。”  “您的心頂慈悲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只小羊羔您都搭救,何況是一個人?”  “有能救她的道兒,我自然得走。明天我一早進城去相機辦理吧。我今天走了一天,累得很,要早一點歇歇。”他說著,伸伸懶腰,打個哈欠,站立起來。  契默說:“西院已有人住著,就請在這廂房湊合一晚吧。”  “隨便哪里都成,明兒一早見。”紹慈說著抱住小羊羔便到指定給他的房間去。他把臥具安排停當,又拿出那本小冊子記上幾行。  夜深了,下弦的月已升到天中,紹慈躺在床上,斷續的夢屢在枕邊繞著。從西院送出不清晰的對談聲音,更使他不能安然睡去。  西院的客人中有一個說:“原先議決的,是在這兩區先后舉行,世雄和那區的主任意見不對。他恐怕那邊先成功,于自己的地位有些妨礙,于是多方阻止他們。那邊也有許多人要當領袖,也怕他們的功勞被世雄埋沒了,于是相持了兩三個星期。前幾天,警察忽然把縣里的機關包圍起來,搜出許多文件,逮了許多人,事前世雄已經知道。他不敢去把那些機要的文件收藏起來,由著幾位同志在那里干。他們正在毀滅文件的時候,人就來逮了。世雄的住所,警察也偵查出來了。當警察拍門的時候,世雄還沒逃走。你知道他房后本有一條可以容得一個人爬進去的陰溝,一直通到護城河去。他不教邦秀進去,因為她不能爬,身體又寬大。若是她也爬進去,溝口沒有人掩蓋,更容易被人發覺。假使不用掩蓋,那溝不但兩個人不能并爬,并且只能進前,不能退后。假如邦秀在前,那么寬大的身子,到了半道若過不去,豈不要把兩個人都活埋在里頭?若她在后,萬一爬得慢些,終要被人發現。所以世雄說,不如教邦秀裝做不相干的女人,大大方方出去開門。但是很不幸,她一開門,警察便擁進去,把她綁起來,問她世雄在什么地方?她沒說出來。警察搜了一回,沒看出什么痕跡,便把她帶走。”  “我很替世雄慚愧,堂堂的男子,大難臨頭還要一個弱女子替他,你知道他往哪里去嗎?”這是契默的聲音。  那人回答說:“不知道,大概不會走遠了,也許過幾天會逃到這里來。城里這空氣已經不那么緊張,所以他不致于再遇見什么危險,不過邦秀每晚被提到衙門去受秘密的審問,聽說十個手指頭都已夾壞了,只怕她受不了,一起供出來,那時,連你也免不了,你得預備著。”  “我不怕,我信得過她決不會說出任何人,肉刑是她從小嘗慣的家常便飯。”  他們談到這里,忽然記起廂房里歇著一位警察,便止住了。契默走到紹慈窗下,叫“紹先生,紹先生”。紹慈想不回答,又怕他們懷疑,便低聲應了一下。契默說:“他們在西院談話把您吵醒了吧?”  他回答說:“不,當巡警的本來一叫便醒,天快亮了吧?”契默說:“早著呢,您請睡吧,等到時候,再請您起來。”  他聽見那幾個人的腳音向屋里去,不消說也是幸免的同志們,契默也自回到他的禪房去了,庭院的月光帶著一丫松影貼在紙窗上頭。紹慈在枕上,瞪著眼,耳鼓里的音響,與荒草中的蟲聲混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契默便來央求紹慈到縣里去,想法子把邦秀救出來。他掏出一疊鈔票遞給紹慈,說:“請您把這二百元帶著,到衙門里短不了使錢。這都是陳教習歷來的布施,現在我仍拿出來用回在她身上。”  紹慈知道那錢是要送他的意思,便鄭重地說:“我一輩子沒使人家的黑錢,也不愿意給人家黑錢使。為陳教習的事,萬一要錢,我也可以想法子,請您收回去吧。您不要疑惑我不幫忙,若是人家冤屈了她,就使丟了我的性命,我也要把她救出來。”  他整理了行裝,把小羊羔放在契默給他預備的一個筐子里,便出了廟門。走不到十里路,經過一個長潭,岸邊的蘆花已經半白了。他沿著岸邊的小道走到一棵柳樹底下歇歇,把小羊羔放下,拿出手中擦汗。在張望的時候,無意中看見岸邊的草叢里有一個人躺著。他進前一看,原來就是邦秀。他叫了一聲:“陳教習”。她沒答應。搖搖她,她才懶慵慵地睜開眼睛。她沒看出是誰,開口便說:“我餓得很,走不動了。”話還沒有說完,眼睛早又閉起來了。紹慈見她的頭發散披在地上,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穿一件薄呢長袍,也是破爛不堪的,皮鞋上滿沾著泥土,手上的傷痕還沒結疤。那可憐的模樣,實在難以形容。  紹慈到樹下把水壺的塞子拔掉,和了一壺乳粉,端來灌在她口里。過了兩三刻鐘,她的精神漸次恢復回來。在注目看著紹慈以后,她反驚慌起來。她不知道紹慈已經不是縣里的警察,以為他是來捉拿她。心頭一急,站起來,躡秧雞一樣,飛快地鉆進葦叢里。紹慈見她這樣慌張,也急得在后面嚷著,“別怕,別怕。”她哪里肯出來,越鉆越進去,連影兒也看不見了。紹慈發愣一會,才追進去,口里嚷著“救人,救人!”這話在邦秀耳里,便是“揪人,揪人!”她當然越發要藏得密些。  一會兒葦叢里的喊聲也停住了。邦秀從那邊躲躲藏藏地躡出來。當頭來了一個人,問她“方才喊救人的是您嗎?”她見是一個過路人,也就不害怕了。她說:“我沒聽見,我在這里頭解手來的。請問這里離前頭鎮上還有多遠?”那人說:“不遠了,還有七里多地。”她問了方向,道一聲“勞駕”,便急急邁步。那人還在那周圍找尋,沿著岸邊又找回去。  邦秀到大悲院門前,正趕上沒人在那里,她怕廟里有別人,便裝做叫化婆,嚷著“化一個啵”,契默認得她的聲音,趕緊出來,說:“快進來,沒有人在里頭。”她隨著契默到西院一間小屋子里。契默說:“你得改裝,不然逃不了。”他于是拿剃刀來把她的頭發刮得光光的,為她穿上僧袍,儼然是一個出家人模樣。  契默問她出獄的因由,她說是與一群獄卒串通,在天快亮的時候,私自放她逃走。她隨著一幫趕集的人們急急出了城,向著大悲院這條路上一氣走了二十多里。好幾天挨餓受刑的人,自然當不起跋涉,到了一個潭邊,再也不能動彈了。她怕人認出來,就到葦子里躲著歇歇,沒想到一躺下,就昏睡過去。又說,在道上遇見縣里的警察來追,她認得其中一個是紹慈,于是拼命鉆進葦子里,經過很久才逃脫出來。契默于是把早晨托紹慈到縣營救她的話告訴了一番,又教她歇歇,他去給她預備飯。  好幾點鐘在平靜的空氣中過去了,廟門口忽然來了一個人,提著一個筐子,上面有大悲院的記號,問當家和尚說:“這筐子是你們這里的嗎?”契默認得那是早晨給紹慈盛小羊羔的筐子,知道出了事,便說:“是這里的,早晨是紹老總借去使的,你在哪里把它撿起(www.lz13.cn)來的呢?”那人說:“他淹死啦!這是在柳樹底下撿的。我們也不知是誰,有人認得字,說是這里的。你去看看吧,官免不了要驗,你總得去回話。”契默說:“我自然得去看看。”他進去給邦秀說了,教她好好藏著,便同那人走了。  過了四五點鐘的工夫,已是黃昏時候,契默才回來。西院里昨晚談話的人們都已走了,只剩下邦秀一個人在那里。契默一進來,對著她搖搖頭說:“可惜,可惜!”邦秀問:“怎么樣了?”他說:“你道紹慈那巡警是什么人?他就是你的小朋友方少爺!”邦秀“呀”了一聲,站立起來。  契默從口袋掏出一本濕氣還沒去掉的小冊子,對她說:“我先把情形說完,再念這里頭的話給你聽。他大概是怕你投水,所以向水邊走。他不提防在葦叢里臍著一個深水坑,全身掉在里頭翻不過身來,就淹死了。我到那里,人們已經把他的尸身撈起來,可還放在原地。葦子里沒有道,也沒有站的地方,所以沒有圍著看熱鬧的人,只有七八個人遠遠站著。我到尸體跟前,見這本日記露出來,取下來看了一兩頁。知道記的是你和他的事情,趁著沒有人看見,便放在口袋里,等了許久,官還沒來。一會來了一個人說,驗官今天不來了,于是大家才散開。我在道上一面走,一面翻著看。”  他翻出一頁,指給邦秀說:“你看,這段說他在革命時候怎樣逃命,和怎樣改的姓。”邦秀細細地看了一遍以后,他又翻過一頁來,說:“這段說他上北方來找你沒找著。在流落到無可奈何的時候,才去當警察。”  她拿著那本日記細看了一遍,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停了許久,才抽抽噎噎地對契默說:“這都是想不到的事。在縣城里,我幾乎天天見著他,只恨二年來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他從前給我的東西,這次也被沒收了。”  契默也很傷感,同情的淚不覺滴下來,他勉強地說:“看開一點吧!這本就是他最后留給你的東西了。不,他還有一只小羊羔呢!”他才想起那只可憐的小動物,也許還在長潭邊的樹下,但也有被人拿去剝皮的可能。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海角的孤星 許地山:歸途分頁:123

蕭紅:公園  樹葉搖搖曳曳地掛滿了池邊。一個半胖的人走在橋上,他是一個報社的編輯。  “你們來多久啦?”他一看到我們兩個在長石凳上就說。“多幸福,像你們多幸福,兩個人逛逛公園……”  “坐在這里吧。”郎華招呼他。  我很快地讓一個位置。但他沒有坐,他的鞋底無意地踢撞著石子,身邊的樹葉讓他扯掉兩片。他更煩惱了,比前些日子看見他更有點兩樣。  “你忙嗎?稿子多不多?”  “忙什么!一天到晚就是那一點事,發下稿去就完,連大樣子也不看。忙什么,忙著幻想!”  “幻想什么?……這幾天有信嗎?”郎華問。  “什么信!那……一點意思也沒有,戀愛對于膽小的人是一種刑罰。”  讓他坐下,他故意不坐下;沒有人讓他,他自己會坐下。于是他又用手拔著腳下的短草。他滿臉似乎蒙著灰色。  “要戀愛,那就大大方方地戀愛,何必受罪?”郎華搖一下頭。  一個小信封,小得有些神秘意味的,從他的口袋里拔出來,拔著蝴蝶或是什么會飛的蟲兒一樣,他要把那信給郎華看,結果只是他自己把頭歪了歪,那信又放進了衣袋。  “愛情是苦的呢,是甜的?我還沒有愛她,對不對?家里來信說我母親死了那天,我失眠了一夜,可是第二天就恢復了。為什么她……她使我不安會整天,整夜?才通信兩個禮拜,我覺得我的頭發也脫落了不少,嘴上的小胡也增多了。”  當我們站起要離開公園時,又來一個熟人:“我煩憂啊!我煩憂啊!”象唱著一般說。  我和郎華踏上木橋了,回頭望時,那小樹叢中的人影也象對那個新來的人說:  “我煩憂啊!我煩憂啊!”  我每天早晨看報,先看文藝欄。這一天,有編者的說話:  摩登女子的口紅,我看正相同于“血”。資產階級的小姐們怎樣活著的?不是吃血活著嗎?不能否認,那是個鮮明的標記。人涂著人的“血”在嘴上,那是污濁的嘴,嘴上帶著血腥和血色,那是污濁的標記。  我心中很佩服他,因為他來得很干脆。我一面讀報,一面走到院子里去,曬一曬清晨的太陽。汪林也在讀報。  “汪林,起得很早!”  “你看,這一段,什么小姐不小姐,‘血’不‘血’的!這罵人的是誰?”  那天郎華把他做編輯的朋友領到家里來,是帶著酒和菜回來的。郎華說他朋友的女友到別處去進大學了。于是喝酒,我是幫閑喝,郎華是勸朋友。至于被勸的那個朋友呢?他嘴里哼著京調哼得很難聽。  和我們的窗子相對的是汪林的窗子。里面胡琴響了。那是汪林拉的胡琴。  天氣開始熱了,趁著太陽(www.lz13.cn)還沒走到正空,汪林在窗下長凳上洗衣服。編輯朋友來了,郎華不在家,他就在院心里來回走轉,可是郎華還沒有回來。  “自己洗衣服,很熱吧!”  “洗得干凈。”汪林手里拿著肥皂答他。  郎華還不回來,他走了。  (作為“隨筆三篇”之二首刊于1936年5月上海《中學生》第65號) 蕭紅作品_蕭紅散文集 蕭紅:廣告員的夢想 蕭紅:新識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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